2013年4月30日 星期二

你知道央視新聞並不好看嗎?


如果要很誠實說的話,那央視的新聞,並不好看。

好跟不好都是比較來的,大多事情只有相對的好以及相對的壞。對於電視收視習慣來說,這個「不好看」的意思,是在說央視(或是鳳凰)製作新聞的邏輯,跟台灣電視新聞製作邏輯並不一樣,而很可能的是,台灣人並不習慣。

首先,央視主播不像台灣主播那樣漂亮,而且約定俗成的不會親切地和觀眾交流。今年三月,央視主播文靜在直播新聞時段,報了條巨大無比的巧克力新聞,進廣告之前,她脫稿說了這句:「我去吃塊巧克力,待會兒見」,結果立刻在微博、新浪與搜狐視頻上被轉發了200萬次!數字一飛衝天,就是因為這麼小小的一句話。大陸網友形容她「好無邪」,好「賣萌」,極其興奮能聽得到一句親切也幽默的語句。我很好奇,台灣午間新聞如果能在中國大陸視頻網站上轉發,數字會是多少呢?



我們都知道漂亮和專業與否並不直接相關。光是「播音」和「主持」,這在中國大陸的教育體系裡,就是一個系和學院這麼茲事體大。鳳毛麟角的龍虎鬥、面試、甄選、篩選,好不容易擠入播音窄門後,凌晨五點爬起來跑操場練丹田、練發聲、練嘴型是他們基礎的「操課」。我們都看過中國大陸怎麼訓練戲劇、體操領域人員,播音不會是例外。這麼高度競爭的環境,當然會產出一個最高標的水準,要求在鏡頭前的所有細節,而且央視這套標準,它變化與進步的時間很慢。而拿這套標準對照台灣民眾看新聞的收視習慣,也沒有太多重疊。

之前跟大陸同事閒聊,聽說他在大學裡面學習播新聞,連面對鏡頭什麼時候得「點頭」都要被盯和被糾正,我聽了很吃驚。但同時間,他們看台灣的新聞主播每個人都漂亮的跟洋娃娃一樣,播新聞也能笑得巧兮倩兮,每個人點頭的時間還都不同,也很吃驚。

很多時候我坐在公司電視看央視記者連線,對記者的「平面化語言」感到挫折,我的耳朵好像會自動關起來,聽不到任何東西。後來才知道,我聽不到是因為我真的不習慣:央視連線有一種語言風格的錘成,稱作「連線新聞體」,人事時地物和情緒和時間,都有SOP專業要求。這和台灣記者連颱風、連貪汙案、連百貨公司搶購、連林書豪、連天燈都是截然不同的。一開始我花了好多、好多的時間只能最低限度逼自己要看下去而已,那是我第一次發現雖然講的語言相同,但這端和那端的距離有多遙遠。



央視的鏡面不討喜,並不是那種討喜。台灣的電視新聞很刺激,那是記者在短短兩個小時內,和後製人員三頭六臂的一起上字、畫圈、畫圖表、抽格、增速、暈黑、放亮,以及,製作動畫所製成的。攝影很會抓角度,剪接時3-5秒換一個cut,讓畫面盡可能豐富。央視新聞很少出現這些飛天遁地的特效,畫面本身乾淨就夠了。尤有甚者,還會出現一鏡到底的、「蔡明亮」式的三分鐘長鏡頭。最令我感到不可思議的就是各種法庭新聞,從被告庭上陳述可以直接剪出5分鐘的bite(訪問段)播放,常常我寫完一個段落的稿子,再轉頭喵電視,竟然還是同一個人、同一個cut,同一則新聞事件。(眼睛睜大)。但是對於中國大陸的收視習慣來說,他們就是看得下去,而且津津有味的看著。




央視的訪談並不刺激,就不是那種刺激。著名的央視記者/主持人柴靜訪問周星馳,因為周星馳成了政協委員,得用普通話開會參予整個政治嘉年華。連結在這。(我們一起來認識一下柴靜的主持功力!)她用冷冰的距離和冷峻的語言處理這麼「有戲」的專訪,甚至還有一點高高在上的味道,從片頭到過音方式到鏡頭剪接節奏,到收音都讓我感到十分特別。我來自內地的同事非常喜歡柴靜,說她是「公知型」記者。我摸摸了頭,那是我第一次聽到記者除了要盡力把故事說得吸引人之外,還有一個公知的可能功能。




說了這麼多,當然因為在台灣引入央視和鳳凰衛視的評論,不僅在台灣掀起一片討論潮,在香港,內地同事也都在交頭接耳的討論。很顯然,這不只是新聞素質、國際新聞比重、甚至是多元競爭這麼簡單。

我的想法是,一個產品的引入需要貼近當地文化和習慣,這樣才會讓人接受,除非它有顛覆型的創新,讓人「非要不可」,否則花盡力氣引入也是白搭,沒人使用的產品就算它再「好」又有什麼意義呢?台灣的記者真的很不容易,能每天在這麼短的時間裡,把新聞作得盡可能生動活潑,這一路的競爭和調整走了20年,到了今天,我們還能接受央視的速度和風格嗎?

更重要的事情是,新聞媒體是有自己的立場和風格,我們都知道央視會怎麼處理台灣主權議題、怎麼處理台灣總統選舉和軍事和外交的種種事件,更別說央視對於新聞的管控和審查。如果台灣敞開大門說,好,央視的主張我們接受,來「寶島」播放你們製播新聞吧,那過去50年台灣奮鬥和遵守的價值又算什麼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