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12月8日 星期一

小學生Maker報到,改變世界看他們

11月在紐約的科技盛事之一,就是Engadget 在曼哈頓河邊的大型的展館,舉辦了一年一度的展覽Expand. 望名思意,這個展覽像是接下來一年科技圈大事的前哨戰,有風向球的意味。兩整天的展品、攤位、還有keynote演講,都是朝著科技的前沿發展看齊,以下整理幾個發展浪潮:

浪潮1:3D列印熱度不減,應用更多:

歐巴馬才剛在白宮,花了一分鐘的時間,讓數十台攝影機捕捉他的五官和神情,再由3D打印機印出他的半身乳白色雕像。目前在美國,3D打印的應用,上到連美國總統,下到幼稚園小朋友,都有可以參與的地方。Expand現場有3D打印兔寶寶鐵圈,成為小朋友「動手做」的新玩具,30秒就可以完成,還可以連接電腦,小朋友能親自繪圖,或是修改電腦草圖,再一鍵3D鐵圈打印,活像超高級進階的DIY玩具;現場還有一臺3D打印水果食物機,只要滴入一滴水果原汁,就能打印出有水果口感、質地、顏色、味道的固體粒狀水果,目前運用高級的創意料理餐廳。甚至在一般大眾的應用也很廣,例如在現場,一個專門打印房屋室內裝潢的3D列印機,讓客戶可以在電腦上面跟設計師一起修改草圖之後,直接看到列印出來的、等比例的房屋模型。
enter image description here

浪潮2:機器人跟人類更好的結合

在美國,機器人研究已經有長久的歷史了,但一個機器人怎麼跟人類生活更好地結合,這個問題意識始終歷久彌新。今年在Expand的現場,看得到和人等高,自動移動的機器人,上頭裝著攝錄機,透過聲控,會立刻攝影捕捉家裡死角,記錄當時發生的事情。它還會內載通訊軟體,和遠方的親朋好友互相聯繫,只要一個口令,機器人就會立刻來到你身邊,啓動聊天模式,讓用戶不用坐回電腦桌前,也不用再拿著平板或手機face time;還有一個小型機器人的功能,是會隨著音樂一起搖擺跳舞,非常靈動,娛樂效果十足,機器人化身變為家中的動態裝置;其中一個keynote特別有趣,找來好萊塢專門設計機器人的科學家,現場告訴觀眾他們設計機器人的過程,像是史塔克的鋼鐵人、變形金剛、或是鋼鐵擂台的拳擊手等等,讓大眾知道這些在鏡頭前非常風光的機器人角色,其實背後也有精密的演算邏輯。

浪潮3:穿戴科技更時尚

更多的穿戴科技出現,而且是以生活精品、穿搭配件的姿態出現,再也不是一個冷冰冰的科技物件。例如我在現場看到一個智能戒指,上頭會發出不同顏色的六種光芒,提醒用戶Uber到了、有信件、有鬧鐘、有短訊等等,能夠自己設定亮光顏色和震動強度;另外會秀出LED文字信息的黑色夾克外套,讓人成了活動廣告看板;專門讓芭蕾舞者穿的記憶布料,能夠吸汗排氣的同時,能記憶身體延展線條的極限,等到身體下次拉展到同一姿勢的時候,輔助舞者超越上一次身體的紀錄;另外還有一款情緒偵測項鍊,只要用戶一開始用iPhone講話,就會開始分析說話的頻率和心跳,開心與否都會轉換成一個特定的顏色,在項鍊上發光,別人一看就知道之外,也會統計數據給用戶,讓用戶觀察自己的情緒big data。
enter image description here

浪潮4:追求臨場感的交互設計

我在現場看到Engadget的資深編輯,拿著一款hTC最新出的白色攝相機,走到哪裡就拍到哪裡,相片和手機藍牙連線、備份,一回到後台,就能立刻發表作品。其實不只是業界有這樣的需求,在Expand的現場,看到許多台360的攝影機,有的還能把影像投射到一個大型的球狀載體,人在上頭看起來很像活在楚門的世界,但因為360度的視野,其實比人的眼睛都還看得更多,因此這種沒有死角的視野,呈現的氣氛,和我們習慣的2D的平面攝影,感覺相當的不一樣,更有逼真感。另外,現場時常看到大型的擴增實境結合遊戲軟體再結合手勢操作,可以讓兩人戴上護目鏡之後,互相在遊戲裡PK,透過偵測身體的移動,或是手部姿勢的擺放,進行一場遊戲。
enter image description here
在現場我還觀察到一個重點,那就是有非常多的青少年會找業者聊很長的天,他們可能在現場看到一個新穎的科技產品,就接著請問發明家設計產品或UI的問題,這些學生年紀都非常小,可能像是高中生,但無論男生女生,都有數不完的問題可以跟發明家討論。常看到一個小攤,但是外面排了長長的學生人龍爭相問問題。這是一個非常接地氣的展覽,把前端的科技應用,帶到一般大眾的生活視野中。

原文刊登在《數位時代》路主播紐約現場專欄:http://www.bnext.com.tw/article/view/id/34639 

最美的風景是人,到哪都一樣。

謝謝韓寒,說過「最美的風景是人」。他拿這句話來形容台灣,但去過的地方越多,我越覺得這句話放諸四海皆準。

接近離開紐約的時刻,朋友常問:「回到台灣之後,你會最想念紐約的什麼?」我想如果要答出幾個酷炫的酒吧、美不勝收的公園、藝術氣息滿溢的街區,並不是件困難的事。但某些地方,之所以會在任何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,是因為在某個特定時刻,跟了一個()特定的人在一起,是一起編織的回憶,讓一個地方有了意義。不然,建築只是水泥磚瓦,並沒有溫度。



所以,如果輕閉上眼,我腦中塹生的畫面,是在曼哈頓東區狹小的公寓裡,我和大學第一天就認識的朋友重逢,我們分享近年來彼此喜歡的音樂,(就像是我們剛上大學會做的事情一樣), 我們聆聽對方喜歡的音樂風格,如同翻閱這十年來對方寫的日記,無比親近;我想起一位中提琴手,音樂和人品都好得不得了,會在家裡舉辦鑑賞會,講解上個世紀從歐洲流傳至今的樂章,同時現場示範,打開我們的眼睛和耳朵,中場休息時,他的大提琴手朋友,把小提琴豎起來,當大提琴拉,笑得我們連連拍掌;或是,當我們兩個女生因為一堂紮實的跳舞課,彎下腰、撐著膝蓋大口呼吸,胸膛似乎要爆炸的時候,沒有忘記給對方一個鼓勵的微笑,在汗水從額頭滴落微瞇的眼睛時,我們一邊喘氣,一邊用眼神宣示,今天盡力跳好一場舞,明天就要這麼盡力能跳出美麗的人生:沒有憂愁、無所畏懼……這樣的回憶,我一閉上眼睛,就有許多許多。

我常覺得,是這些和「人」相處的細節,讓城市有了具體的形狀和溫度,讓城市和我們在旅遊書上或名信片上看到的有所區隔。也是因為這些跟人的相處,讓我的紐約經驗,獨一無二,全世界不會再有第二個複製品。




歷史上,所有的騷人墨客、導演、學者、商人、甚至凱莉布萊簫,都可以找出成千上百的形容詞來形容紐約。但終究,每個人體驗到的紐約都不會相同。在一座城市生活,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:所有偶然發生的奇妙經驗會交衍堆疊,我們跟人群會不斷聚合分離、聚合分離:眼前看到的景色、呼吸的味道、感受冷咧空氣竄入毛細孔、旁邊的親愛伴侶、以及我們這個特定的年紀的人生觀,總總加總,才讓城市有了稟賦與氣質。城市不只是在視覺上的刺激、或在統計上有顯著性 。它是活生生的有機體,和我們與親密好友的精神,一同交織、一同存在。

所以才會有人會說對一座城市有「信仰」。過去我總覺得這樣的說法搧情而誇大,但是現在我比較能理解這個信仰的內涵。我想當我們說信仰一座城市的時候,並不是說信仰一種宗教或道德法則;信仰,可以單純的只是一種生活:在這個城市生活裡,定義自己的心性、細心選擇跟誰分享我們的時間、情感、意識、肢體,我們有意識地前進,為了理想的生活奮鬥。我們信任這個過程,樂觀、心存善念。我們是信仰在這樣城市中,我們自己的可能性。

在這個變化異常快速的時代,越來越多人在第二個、第三個城市工作、生活一陣子。祝福我們這一代,新的城市青年,能全心享受這個私密的旅程,把異鄉活成一種新的姿態、一種榮耀,一種我們能不斷不斷回味,並且從當中得到能量和啓發的盛宴。




2014年11月1日 星期六

紐約,一座讓我歸零的城市。

來到紐約已經一個半月了,現在講這個有點太晚,但是我還是想寫一下「搭飛機」這件事。很多人討厭搭飛機,除了有安全的疑慮外, 在飛機上的狀態實在有點滑稽:要像小寶寶一樣聽從別人指示、吃怪異口味的餐盒、皮膚一不注意就乾到要皺起來、不得不睡覺等等…。 (我每次想到這點都有點哭笑不得,平常忙起來,多睡一分鐘都像爬珠穆朗瑪峰般困難,為什麼有一種人類行為要逼我連睡10個小時?)不過我一點都不討厭搭飛機,除了可以終於寫點東西,我喜歡在飛機上,空間、時間都消逝的感覺—那是種一切都歸零的美麗狀態。




日常生活中,能定義你的就是你所在的文化脈絡、時間和空間,如果這一切都不再存在,你是誰?你會*選擇*什麼?這個充滿魅惑的問題,一再一再驅使旅人踏上不同的旅程:「我要怎麼重新定義自己?」

 
無論是火車、飛機、(或許將來可能會有太空梭),連接這端到那端的通勤,就像種緩慢的儀式,慢慢把你身上定義你的形容詞,一層一層剝開。如果你想要也夠勇敢,你可以重新選擇個性、喜好,充新堆砌關於理想人生的種種細節;如果我們不懶惰並且貫徹這些新的改變,「異地的小瘋狂」就可能真的成為人生的真實。

 
我好朋友Tracy,她到德國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頭髮染成粉紅色。在她心目中,她一直應該是個粉紅頭髮的女生:帥氣、獨立、任性的標新立異;另個才華作家Judy,之前在台北天天為了多角戀情牽腸掛肚,但一到了阿根廷,立刻把頭髮綁起來練舞,還在舞團裡找到她現在的先生:似乎在家鄉不能做、不可以宣揚、不適合追求的, 到了地球另一端就可以—搭飛機這段時間提供一個緩衝,讓你能仔細地想、靜靜地分析,自己究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。

 
來紐約之前,我希望我可以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,不要讓自大和自私變成習慣,不要原地踏步,總是用舊的形容詞形容自己。不要認為自己的角色僵化而且一成不變,一定得要做什麼才算是「成功」。

 
很意外,這個願望在紐約非常容易實現。我來的第一個星期,就認識一位年薪兩百萬美金的律師,他今年40歲了,8月份辭掉工作,在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從頭學習怎麼畫插圖,他想當位服裝設計師,就算他的同班同學是18歲也絲毫不在乎;一位五官美麗的高材生,努力跑去巷弄每一間便利商店兜售飲料,她在打工存錢,想開自己的影像製片工作室;前兩天,我的朋友跟我說,他認識的一個街友,靠著賣帽子,最後竟然買到了Hampton的一棟別墅…。這些例子在紐約俯首即是,口耳相傳,好像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。

 


就這層意義來說,紐約是讓人「重新歸零」的城市,她不管你之前是誰,多好或多壞,來到紐約,你就是嶄新的個體,得不斷學習,不斷調整,直到確立自己的獨特風格 。這也是紐約作為一個偉大城市能給的,充滿空間、挑戰,但一切都可能。


這就是為什麼幾十年來,偉大的故事都在這裡誕生,而藝術家們熱愛這座城市。



寫文章的此刻,我回想起我小的時候寫過一篇日記,我寫道:「我想過不平凡的人生,不想過一個渺小、貧乏的人生。」我猜當時,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表達什麼。如果我知道我要表達什麼的話,我會這樣說:不平凡跟出名、有錢、有權勢有聲望沒有關係,也不是說我要做盡所有冒險犯難的事,事實上,跟這些外在的事情,完全都沒有關係;我想像的不平凡,是內在的寬闊,能容納各種體驗並且自然地回應,同時隨時準備好歸零、學習、歸零、學習的反覆,一次又一次經歷豐富的人生故事。




今天,轉眼間,我在這個離家七千萬哩的城市(天啊,真的好遠),已經生活了90天了。在這個沒有任何外在光環定義我的真空階段,我想起了這個小時候我給自己的期許,看了看我身旁的帝國大廈以及人來人往的曼哈頓街道,忽然覺得人生的安排真的很逗趣,又似乎非常合邏輯。


Cate@紐約中城

2014年10月24日 星期五

紐約權貴家族這麼做:把曼哈頓市中心送給科技創業團隊


如果看香港中環核心地帶,兩棟IFC大樓氣勢澎湃,佔盡地利,裡頭盡是商業新聞中的明星:跨國銀行、投銀、管顧公司 ;在台北信義區,101辦公大樓樓高508公尺,地段摩登而新潮,被最新的五星旅館和娛樂場所包圍,我們看到了Google台北進駐、頂新魏家也佔了一整層樓。這個商業邏輯非常清楚:最精華的地段,由最有經濟優勢的公司租下來,螺旋向上,固定而僵化。

不過現在曼哈頓的中心,我們看到一個反轉實例。
位在335號麥迪遜大道上的Grand Central Building,今年六月開了一個新的加速器,取名叫做Grand Central Tech, 簡稱GCT,免費提供科技新創團隊進駐,不收費,不拿任何股權,更沒有年齡限制:如果你有一個能夠震撼世界的創意,那麼這個曼哈頓精華濃縮之地,就是你的辦公室。





對於科技界來說,這是破天荒史上第一遭。相對西岸最有名的加速器,Y Combinator 需要拿2-10%的股權,另外TechStars也會抽6%的股權。站在新創團隊的角度,如果這個機制能夠換來導師制度、工作地點、又能擴大自己的人脈網路,那被抽股份似乎並不是壞事。但GCT跳出來,說「我們更注重科吸引科技人才,加強科技創新的永續性,盈利不是辦加速器的目標」。

從商業邏輯來看,這個在第五大道、中央車站、Bryan Park旁的精華辦公大樓,會讓一個可能連產品名稱都還沒想出來的團隊進駐,實在有點滑稽。因為看看,它樓上是美國銀行(Bank of America),再早之前,臉書還沒搬到東村之前,一開始進到紐約,選擇的辦公室地點也是在這裡。現在全部換上了穿短褲球鞋聽電音寫程式的年輕小伙子,還完全不用付錢?






年輕是事實,但潛力無限。375位創業家在GTC對外開放的第一天就前來朝聖,而從近千份的申請表來看,目前只有19隊創業團隊成功進駐工作,這個機率也是搶破頭:這當中有人作輕便便宜的水質過濾技術、有人做跨國湊團旅遊,有人作線上金融知識平台,專門教育17-20歲的年輕人......,各個領域都有。當中最靠近我的,是一位穿著淺藍色襯衫、西裝褲的白人男性,他帶著耳機寫程式,看起來非常享受。我們簡短聊了一下,我才發現他是剛被富比士雜誌評選為紐約最有影響力的前20名創業家之一Peter Lurie。他上一個創業的公司Virgin Mobile在全美獲得了獨佔性的成功,但是他繼續在mobile領域工作,重新在這個公共空間,與其他年輕小伙子繼續創業。

這些「破天荒」一環扣著一環,讓GTC充滿活力。如果你是新創團隊成員,你會不希望Peter Lurie就在你旁邊嗎?這一切能順利成真,跟當地地產家族支持非常有關係。1960年代就擠進權力中心的Milstein家族,在銀行、地產行業表現非常好,說是紐約地產發展商的霸主絕不為過,半個世紀以來,家族話題不斷,有分家醜聞、有獨立創業的傳奇故事,唯一不變的,是他們舉足輕重的影響力。除了持有Grand Central Building的所有權之外,在紐約可以看到他們贊助自然歷史博物館、醫院,在康乃爾大學可以看見他們出資興建的大樓。今年六月,是他們決定要開放Grand Central Building一整層樓讓新創團隊進駐,條件只有一個,要你創出改變世界的公司。

家族有資源,所以短程的金錢回報,對他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,他們看更中長遠的發展。在我跟GCT的運營總監Matt Harrigan聊天時,他說:「短期最重要的目標,就是把最有才華的創業隊伍吸引到紐約,因為這才是下一波能推動經濟的動能;我們初期不收任何費用,但長期來說,如果有一個震撼世界的公司成功,那我們希望有機會投資、也成為他們的商業夥伴。」在他說話的時候,我看到所有的人埋頭拼命寫程式,有男有女,有白人、亞洲人、印度人。

許多人都在比較紐約會不會是下一個矽谷。有人聽到這個論述嗤之以鼻,有人主張其實矽谷精神已經在紐約發生了。經過GTC之後,我比較傾向後者,就算不是100%的矽谷第二,我也看見紐約有它自己蓬勃的科技社群,對創業的激情,和能夠支撐創業潮的蓬勃能量。

2014年10月16日 星期四

曼哈頓輕筆記

    我在紐約住的公寓,它有一個小屋頂。如果爬上屋頂往外看,可以看見形狀特殊的帝國大廈,或是更南邊的華爾街金融叢林。現在時間接近傍晚的六點半,住宅區大樓的燈慢慢亮了起來,形成一種有節奏的律動。我躺在屋頂上圓形、嫩綠色的大躺椅上,穿著我最喜歡的T-shirt,整個人陷在軟軟的躺椅裡,像被一個溫柔的軀幹擁抱,也被支撐所有身體的重量、期待、寂寞、和迷惘

    我一邊抱著電腦,一邊遠看天空最底部的九分之一,呈現酒紅的香檳色,慢慢間層向上,有一大片的淺藍。寫到一半時,旁邊兩個金頭髮鄰居來打招呼,他們看起來非常年輕,可能還在念研究所,坐在屋頂喝啤酒,偶爾可愛的大聲吼叫,幾架正朝著天際線遠端飛出去的飛機引擎聲,也蓋不過他們討論夢想的聲音。


    我們常常說寫作要貼近城市,聽它的聲音,觀察它顏色的變化,注意人們行走時臉上的表情。儘管我很努力,我卻發現這件事情在曼哈頓很難做到。它的顏色太過斑斕,講著800種不同語言的人群,實在很難歸類。而在這個走路怎麼還可能更快的城市中,或許每個故事都值得大書特書,也因此,更難起頭選擇。

    很難想像,有這麼這麼多的人都在這裡,建築起它們的生活,找份工作、結婚、試著養育後代。很難想像,當我們以為美國是世界文化的重鎮,而紐約又是美國文化的輻散地時,這座城市曾經經過這麼大的攻擊,然後有毅力的存活下來。
    
    不過,此時此刻,在地理上的距離上,我離家非常遠,但是看著曼哈頓天際線,腦袋浮現的卻是台北幾個小巧的公園,或是公園旁邊賣著豆花的小攤。以前讓我覺得貧乏、單調的日常生活,卻織起一層淡淡的鄉愁,把我包覆起來。說來真的好笑,我們總是在這裡想念彼端,這個原則在我身上屢試不爽。從大學選擇的科系、交的男友、居住的城市、甚至是某一天晚上看的電影都可以被挑剔--酷斯拉一定比我看的變形金剛四好看,為什麼不買酷斯拉的票呢?(在居住在曼哈頓的時候,有一天我跟朋友說:「我真希望我能夠去旅行,到一個遙遠的國度,或許是中南美洲」我的朋友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我,像在看一個慾望無止盡的可怕巫婆。)
    這真是個可怕的缺陷。
    可是我這麼想,大到一座城市、一個國家,小到一個人,都要趨進它的動能。我的動能或許就是這種一刻也停不下來的渴望:想有個更高的屋頂、更豐富的學識、居住過更多的國家。down side?我可能永遠也沒有辦法真正的知足快樂。
    在沒來紐約之前,我常常會想要改變這個習慣、修正那個個性或想法。但是今天傍晚,在這個住家燈火已經完全亮起來的此刻,在一個安靜、小巧的、非常難得的曼哈頓靜謐夜晚中,我想跟自己說,就這樣,接受自己可能的樣子,就算看起來缺陷很大,還是要睜大眼睛用力地愛自己的每一個不完美的特質。這其實就是在紐約841萬人口,日日夜夜努力練習的精神,用自己獨特的姿態,不遷就,不委屈,一起譜寫城市的光榮。

2014年10月13日 星期一

設計界的奧斯卡獎--從建築、服裝、平面談設計本質

「所有的媒體都在問我,下一個big thing是什麼。我從沒有一次能回答過。我對回答這樣的問題沒有興趣。我希望我的好作品、能夠感動人的大計劃,不是我用嘴說,而是在我自己探索、實踐的過程中發現的。這就是設計,跟做菜一樣,你從來沒辦法確切知道這個過程最後的產出。」

這是Roman&Williams的合夥人Robin Standefer在拿到Copper Hewitt National Design Award之後,在紐約十月建築月,跟台下觀眾說的話。R&M是美國知名的建築/室內設計事務所之一。最為人熟知的項目應該是紐約的Ace Hotel,雖然還有更多的餐廳、住宅大廈都是出自他們之手。




成熟的色系,流動的空間性,以及工整不誇張的線條,讓R&M的作品很容易在市場上面被接受。Robin的和他的先生,共組家庭之外,也是這間事務所的共同合夥人。儘管她和先生的距離這麼親近,當主持人問她說,「什麼是設計,這是個可以事先規劃的經驗嗎?」她告訴我們,作為一個好的設計師,會有和客戶必須要解決的主要問題,但是設計的過程和學習一樣,它是有機同時不斷變動的。她在每一個案子中間都在學,同時也堅持保有學習和創作的私密性。

我很喜歡她說「私密性」這個詞彙的眼神。儘管我們跟著男朋友、先生、另外一半有著事業上情感上不可能割離開來的交集,但是學習和創作的過程,最後終究是對自己負責。

論壇上另外一個霸氣的設計師,是這一屆National Design Award的服裝設計得主Narciso Rodriguez。如果你常常關心美國第一夫人蜜雪兒的穿衣風格,你就常常會看到Narciso的作品,嚴格的幾何線條,似乎在用織品、線條在說一個關於品味和自我要求的故事。《Vogue》的主編溫圖曾經用「這是我見過最美的線條」來形容Narciso的作品。





Narciso比較嚴格,不會跟台下看玩笑,他說他每一天經過紐約的街頭,看到的每一個意像都會拍下來,訓練自己要對外在的世界有反應(natural response to the external world)。「很多人都說要設計出最美的女裝,好像這個世界的女生全部都是21歲的洛杉磯名模。為什麼沒有人說我要設計出無論任何膚色、年紀、體型、文化,穿出來都非常好看的衣服?--我的設計就要這麼做。」

「我想可以直接這麼說,所有的設計師都是控制狂。那是因為我們把會把美的概念貫徹,從最簡單的草圖開始到最後產品的革命。中間的過程就是我們的選擇。有的時候選擇什麼不作反而更為困難。」

台下一位穿著非常奢華的年輕女生忽然間提問,問說如果自己要轉行,從金融轉為服裝設計,這個跳轉合理嗎?Narciso只是很簡單地回答:「如果你真的熱愛,不合理不會是一個被你接受的答案。」頓時台下一片安靜。這麼老掉牙的理論,從大師口中說出來,感覺真的不一樣--你可以感覺得到,Narciso這一路走來有多少艱苦的挑戰,但是他挺了過來。

整場論壇上最geeky的設計師,是這位googler Aaron koblin。你看到了嗎?他的作品高度跟data使用密度,科技工具如何嵌入人類生活有關係。(http://www.aaronkoblin.com/)





在這個快速生產自動化、科技化的時代,Aaron跟我們說,如果整個創作行為有一個光譜,光譜的左邊是設計(人為、介入、個性的),光譜的右邊就是依程式規劃好的科技化生產。越來越多的data從右邊會去告訴左邊應該怎麼做,但是就算是最好的資料搜集過程也沒有辦法「預知」好的創作精神。所以不要用data的思維去完全引領創作的方向。好的創作者應該在整個光譜中間不斷游移...。

紐約真的是個了不起的城市,整個論壇兩個小時,安靜的在Fashion Insitute of Technology的講堂開展,離我家不到15分鐘的距離。我想很常聽到藝術創作者說,他們怎麼樣都不想更換他們居住的城市,而這個城市就是紐約。這是有原因的。15分鐘就換來這樣一場設計界的奧斯卡論壇,哪個城市有這樣的魅力?

Cate@FIT



2014年10月9日 星期四

新聞主播的浪漫計畫:我和我的紐約100天

原文刊登在[女人迷]網站:http://womany.net/read/article/5825


當導播透過耳機跟我說:「好,今天最後一則新聞…」,我看到熟悉的佈景、提詞機、超大LED螢幕、頭上六盞大燈時,心中感覺很複雜。我知道播完了這最後一條新聞,我的時間不會再繞著所謂「黃金時段」運轉,我不需要每天坐在梳妝台前花上一個又一個小時,上層層疊疊的妝;或許每天賴床時,還是習慣用手機點開新聞瀏覽,但卻不再需要用聲音播報出來。

 

連只是稍稍稍微「想過」要離開這個讓許多女孩夢寐以求的位置,我來說都很不可思議;更何況我還真的做了。如果有另外一個我,穩定、更乖巧、更知足,那個我一定會覺得我是白癡。「紐約有什麼?你怎麼可以!!!」那個我會跺腳、會大聲叫囂。

 

可惜我並不乖巧,我騷動不安,每晚創作時,覺得自己從裡到外,白而饑餓。我看不明白無止盡的政黨口水戰有什麼意義,同樣我也很恐懼,自己變得自大自私,停在原地,沒有進步。我知道很多跟我一樣年紀的人,有人剛剛從Parsons畢業,鬼才的設計理念進了芝加哥最好的建築事務所;有人剛從蒙古固完沙回到城市,晒得一身黑,卻有我看過最美的笑容;有人創業降低聽力檢查的成本、有人剛從孕育創業的溫床矽谷回到台灣…,這些例子不勝枚舉,都是台灣人,都是我的年紀。「那你呢?你在幹嘛?」這個頭上長出尖角的我,拿著三叉戟質問我自己。

 
2014年秋天, 我又一次離開台北,拖著超大紫色皮箱,來到紐約。計劃是:我給我自己和紐約100天,再一次,我想知道我還有什麼在裡面,還能做到什麼。我脫掉高跟鞋,走在城市的街道,揹著超級大包包,每天專心看展上課、聽講座、喝咖啡。我約了一個又一個業界傳奇,都是台灣人:從彩妝、計量金融、高級時裝、到電影製片、再到室內樂、科技、創業圈......,我想用心記錄這些人奮鬥的臉孔,不管多曲折、多心酸,最後站上了國際舞台發光,作品在世界流傳。除了記錄他們,我更想被啓發。我開始做記錄,一天為一單位,細節寫在路主播紐約現場。我想看的是,這個100天過去,最後會讓我看見一個什麼樣的「自己」?

 

我們為什麼要旅行?變換時空?變換居住的地方?陌生的街道和空氣濕度、連大眾交通工具都很難上手 。語言不同、朋友不在身邊,孤單和寂寞是每天睜開眼,最先察覺到的親密夥伴。但是每一天,還是有大批的人堅持這麼做:離開自己的辦公桌、原生家庭、學校和社區,離開那些可以定義你的坐標系統,然後把自己拋到一個陌生的場域,重新把「我是誰」的坐標再次架設起來。

 

「什麼對我來說是重要的?」、「什麼是幸福感」、「金錢的價值」、「我真正想做的工作」、「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」……這些最根本的問題,當我們在同一個坐標系統裡,跑出來的答案總是一模一樣,大部份,跑出來的答案都不夠好。於是我們咬牙,強迫自己接受恐懼感,跳開舒適圈,原因莫過於期待找出更新更好的自己,活到自己理想的生活。這就是是我展開旅行,生活在不同城市,結交不同朋友的最核心的原因。我知道我們身體裡,一直都有自己不知道的潛力,都有一個理想的自己還沒生長完全,而新的環境,是這個「進階版自己」的催化劑:我們可以不一樣,能當自己的朋友、更有辦法愛人、愛我們的環境。這個信念過去帶我到了韓國、越南、無數次的西岸、上海、北京,和現在我在的地方紐約,
 
時差的關係,第一天抵達紐約公寓時,清晨五點多我就醒來了,睜開眼睛,我看見照亮大蘋果的一道曙光。瞇著眼,我想我看到的是一個新的開始,不會容易,有很多工作要作,而且是一個很私密的旅程,但核心的概念是,我想一輩子都這樣相信,每個人,包括你包括我,都有更新更好的可能。那道曙光是個提醒,提醒我們要日日新、又日新,永遠保有進步的熱情。

Cate@紐約下城


2014年9月3日 星期三

台北到北京的距離有多遠呢?從TechCrunch Beijing看起

下午時分,飛機在北京首都機場跑道上滑行。我一手把紅筆圈得亂七八糟的資料塞進包包,一手找台胞證,1%興奮,99%慌亂。我旁邊坐的是伊能靜,她在用微信跟經紀人溝通要不要接活動,好像也找不到東西。我確定我們兩個不是小小機艙裡唯二的台灣人,她在北京有工作,我則是飛進來主持TechCrunch的北京站峰會,我看到有更多努力的台商在闔上電腦,拿手機跟當地的夥伴聯繫。



我希望我接下來可以寫出司機直接載我去Conrad樓頂酒吧這種香豔的細節,但我不能,我不敢,我怕我沒有準備好。TechCrunch北京站的嘉賓名單,不論我看了多少次都覺得胸口有一點悶悶的,Google Greater China VP,Qualcomm的SVP,500Starup founder Dave McClure,Leap Motion CEO Michael Buckwald,搜狗CEO王小川,真格基金/新東方創始人徐小平,《創業的國度》作者Singer...,兩整天排的滿滿滿:他們的文化脈絡不同,語言不同,到TC Beijing的期待也不一樣,要把他們緊密的貫穿起來真的不容易,所以一下飛機,我就直去主辦單位辦公室和他們開會,想抓緊時間準備。





第一個讓我驚訝的細節,是主辦團隊非常年輕:10多人,20歲,辦5000人的活動,接待世界各地飛來的科技嘉賓。架網站、拉贊助、設計動畫、公關合作,從零開始,他們挽起袖子就動起來。他們熱愛科技、也愛科技代表的意義,因此一個月來不眠不休。

台灣認識中國年輕人的這一面嗎?

我每天看到的新聞,最多的是上海地鐵裡有女生拿鞋子丟人,北京大街上有元配甩小三巴掌,但這種資訊對兩岸競爭究竟有什麼意義?而如果我們的眼睛停留在這裡,要怎麼知道雙方差距有多少?我在主辦單位辦公室開會的時候,我感覺到自己心跳很快,那是心虛的心跳,我知道我20歲沒有他們這麼優秀、這麼獨力、這麼能動。幾張桌子拼在一起,一間co-working space,電腦一開就專注工作。我20歲根本還不知道TechCrunch是什麼。活動辦已經在水準之上,CNN Beijing Bureau Chief Jaime Florcruz也看到他們的才能,我看到Jamie在會議結束後親自跟團隊交換名片。

第二個讓我驚訝的是TC在現場的創業競賽,我看到了無人機Drones的改良,看到視覺搜索特惠價格、手指隔空操作螢幕、智能項鍊紀錄你頸椎的健康程度、或10秒鐘完成居家裝潢的設計圖的app…..。60多隊的參賽隊伍,有的作tool有的作service,想像力和技術遍地開花。當中有許多許多是來自於台灣的創業隊伍,能夠在異鄉看到台灣發亮,實在讓人非常振奮。

我發現這些團隊創始人非常積極自信,英文再不好,拉著TechCrunch的COO就直接換名片,抓著Sequoia、戈壁、Crunchfund的人,走在會場走廊都在pitch. 要知道,這是世界頂級的seed fund和VC,名稱講出來都讓我倒抽一口氣,但這些中國年輕人完全「不害怕」,就算他們英文不像美國人、技術還需要時間成熟,但是他們挺直胸膛要讓大家看見。



這是個尖銳的警訊,因為英文可以變好,技術可以精良,練習就可以,但是這種「稱霸」的野心,卻不是靠練習就能得來的。國際舞台上,一次又一次,台灣人總是相對扭捏、害羞、謙讓,於是乎世界的聚光燈,2014年的今天,全部打在中國年輕人的臉上。

第三個讓我驚訝的地方,是他們年輕人的底氣。與會有一個嘉賓是今日頭條的創始人張一鳴,這個新聞聚合的產品能作到估值5億美金,整個業界下巴掉在地上都還沒撿起來,但是訪問他的一個年輕男生,在舞台上多次逼問張一鳴演算法、來源、著作權保護的問題,我在台下看著也在扶著自己的下巴。

重覆詰問可能不是最好的訪談方式,但是台灣「甜美」的這個特質,還能管用多久?而在訪談專業上,誰能這麼有氣場的問出尖銳的質問呢?更何況考量兩人年紀、資產、頭銜的巨大差異。中國的邏輯是:我決不自我設限,舞台上我們都是王,就算只有10分鐘,下台之後,你是你5億美元企業的CEO,我回去念我的大學。這個心態,我在每一場訪談都可以看見,而我很佩服。

科技的重鎮在矽谷,但是我想起來他們常常說,矽谷不是一個地理名稱,是一種心智狀態。



我在北京看得到他們年輕人獨特的心智:狼性、霸氣、在詭譎的條件中,展現靈活的生存能力。台灣精緻而小眾,從電影到書店到咖啡店到科技領域,處處都是(也只有)小清新,但小清新不是一個能在商場上拼搏的心智狀態,不是拿得上談判桌的堅硬實力。

我這一代的人,中學國文都讀過「我們到柏克萊有多遠?」幾十年來,我們一直重覆的問同一個問題,以前比較的對象是美國,現在比較的對象是中國大陸,我們問的一直都不是物理的距離,我們問的是心理上的差距,我這一次主持完兩天最大的感覺就是,差距巨大而顯著,我們快要來不及了。

所以,請你站起來,快一點的站起來,走出去,去坐下跟他們一起開會,去比較去問問題,去說話去吵架,去一起趕一篇PowerPoint,去一起合作跟國外競爭,並且在這個過程當中,紮實的把自己的、屬於台灣的優勢想清楚,用力的、持續的發揮出來。不要只看自己的肚臍,不要每天窩在小清新的咖啡廳看韓劇聊八卦,這樣就算幾年之後,出了速度再快10倍的飛機,我們都到不了北京。

Cate@北京Techcrunch,寫在主持之後

2014年7月6日 星期日

為什麼我們都必須再看一次Eat, Pray, Love?

「我從開普敦飛回來,轉機就等了九個小時,空檔我拿起的最後一本書是Eat, Pray, Love,看到一半還睡著了,睡得很沈,醒來的時候空姐已經在催我登機。」

   2010年冬天,我男友剛渡完假回到台灣。他一邊拆行李、一邊漫不經心跟我說出這句話。他在開普敦曬的很黑,我看著他,有一點像在看一個鑽石珠寶開發商,很陌生,讓我心不在焉;但忽然間他說出的這段話,我聽得卻相當清楚,力道強到我感覺身體裡好像有炸彈引爆,耳鳴而且頭暈。之後他說了很多跟當地風土民情有關的故事,但我只聽到一些模糊的悶哼,有點像在潛水時明明帶著氧氣罩,但硬是要跟教練說「等等我…」的那種聲音。

   男友後來變成了前男友,中間當然有比這句話更複雜的起承轉合。 人生畢竟不是中國大陸那些轉轉椅子就能找到真愛的相親遊戲,不需要戲劇性的6秒定生死;但他說出這句話的確像摩西分開紅海一般:從此之後,我在這邊、他在那邊。不明白這本書為什麼會多年蟬聯我的睡前讀物排行榜,哪怕只有5分鐘的人,真的在另外一邊...。


喬凡尼是我在義大利旅行時的語言交換夥伴。有天他在電話上跟我說:「Seiuna trottola」,(妳是旋轉的陀螺)。某天晚上我在地中海邊的某個城鎮,在海邊的飯店房間裡醒來,自己的笑聲竟然喚起沈睡中的我。我大吃一驚:「誰在我的床上大笑?!」我發現只有我自己一個人,這使我又笑了起來。我已經忘了當時我夢見什麼了,或許跟船有些關係。


    作者的名字是Elizabeth Gilbert,一位30多歲,中年逃離工作、不願生小孩、正經歷慘痛離婚、而且親密關係實在出了點狀況的女作家。這個過程她形容自己像「連續三年每天都出了連環車禍」、「是絕望佃農所耕種的土壤、負擔過重,亟需休耕。」所以她花光所有積蓄,在義大利、印度、印尼三個城市旅行。這本書是她一整年生活的寫照。

    書出版後造成話題,在美國先賣出一百多萬本,然後在紐時、華盛頓郵報等六大排行榜迅速爬上銷售冠軍,歐普拉在節目上不知道講了多少次這本書讓她「相當著迷」;而2010年根據這本書拍成了電影發行,巨星茱麗亞羅勃斯擔任女主角,全球票房大概兩億美元。

    大家看到了一個女生勇敢追求靈性、在三個國家灑脫的踏上冒險之途、最後還遇到了更成熟溫柔的男人,展開一段完美的戀情。我們看她的故事像在吃安慰劑,知道自己的人生如果有一天也這麼慘到谷底,原來有些方法可以重返軌道,還有別人疼惜。但我第一次看就覺得這是不是一本旅遊書,也許也根本不是愛情故事:情節確實在不同的地點發生,也和男人跟性有關聯,但真正的旅程不在這三個地方。


我跟男人有分界的問題。我若愛你,你即可擁有一切 。你能擁有我的時間、我的忠誠、我的屁股、我的金錢、我的家人、我的狗、我的狗的金錢、我狗的時間一切的一切。我若愛你,我會扛起你所有的痛苦,為你承擔所有的債務(就每一種定義而言),我將保護你免於不安,把你從未在自己身上養成的各種優秀品質投射給你,買聖誕禮物給你的全家人。我會給你雨和太陽,假使沒辦法立刻給你的話,我會改天給你。除了這些,我還會給你更多更多,直到我筋疲力竭,耗盡心力,只能靠迷戀另一個人才能再使我恢復精力。


    一個女人能這麼誠實寫出自己的依賴和上癮症,還真不容易,更何況還寫得這麼生動。Elizabeth Gilbert是天之驕女,長得漂亮、聰明、聲音銀鈴般輕脆。她和先生婚後住在曼哈頓的公寓,一切按部就班,期待著30多歲可以開始生小孩、過著相夫教子的生活。那是她的人生計劃。但計劃,你知道,從來就只是計劃而已。她說到一次她去參加一場藝術派對:"我那位藝術家朋友初為人母,一邊在頂樓畫室招待客人、哄小孩、一邊還要專業的討論工作。我永遠忘不了她午夜過後她站在廚房,雙手浸泡在堆滿髒碗盤的水槽,她的老公在另外一個房間,翹著腳看電視,連偏頭都懶地說:「別理了甜心---我們早上再收拾吧。」嬰兒那時開始大哭,而我朋友的乳汁從她的連身禮服中漏出來..."。

    她怕極了生小孩,怕到半夜在浴室地板上發抖大哭。她說無法在還沒有辦法定義好自己人生的時候,照顧另外一個人的人生。生小孩讓她恐慌,但這種恐慌會被無限放大卻跟孩子沒有關係,真正根源是她知道自己生活不快樂,無法接受自己真的這樣日復一日直到老去。婚姻後來離婚收場,促使她踏上岔路,也逼迫她心無旁騖的解決這個根源問題。


世界上每一種宗教的運作,都是基於對人生鍛煉的相同共識,起個大早,向神禱告,磨練自己的美德,控制七情六慾。我們都同意睡懶覺比較容易,許多人也這麼做。然而數千年來也有人選擇日出前起床、洗臉、晨禱,度過又一個狂亂的日子。信仰是去相信你看不見、證明不了、摸不著的東西。它另外一種說法是:「是的,我先行接受宇宙的條件,我事先接受我目前無法瞭解的事情。」假如我們真能事先知道生命的意義、靈魂的本質、神的真實性這些問題的答案,我們的信仰就不叫做跨越信念,也不是勇敢的人類的精神行為,而是簽一款謹慎保守的保險條款。


    Elizabeth 想借助信仰換來內心的平靜,於是踏上了印度尋神之旅,「尋找神,像是腦袋著火的人尋找水一般」:她練習冥想、打坐、誦經,跟過去懊悔說再見,同時跟自己的內在相處。她想起她可以清楚地問自己究竟需要什麼。「結果答案出奇的簡單,我需要一個新的鉛筆盒、我想寫一本小說。」她發現神在自己的內心。

    我們相信神,不是就是相信極致的我們自己嗎?

    讀者陪她進行這個像踩在尖刀上的煎熬過程,每翻過一頁,我們都看到一個不斷蛻變的Elizabeth,今天比昨天清晰,今天比昨天穩定,今天比昨天踏實。我們中間看不到一個真的「祂」顯靈,也沒有一粒什麼奇蹟的生物科技藥物,只有一個焦頭爛額的平凡人,透過不斷練習與嘗試,追求靈性和平衡,最後力挽狂瀾,找到平靜。

    再焦頭爛額、顛三倒四的人生,她都沒有放棄。


我還知道,這短暫的平靜只是一時,我知道我仍然未能完全解決我的憤怒、哀傷、以及我的羞愧。我知道它們最後仍然會悄悄回來,啃蝕我的心靈,佔據我的腦袋,而我必須再三對付這些想法,直到決心改變整個生活。我明白這是艱難而且勞累的事情。但是在黑暗寂靜的海邊,我的心對我的腦子說:「我愛你,我永不離開你,我會永遠照顧你。」


    書的結尾,說明旅程可能還沒結束,或許連一半都還沒走到,但我們知道她會繼續走下去。

   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困難棘手的麻煩,折磨我們在半夜輾轉心悸,淚水和汗混在一起。我們每一個人,也都需要愛、需要感到安全,需要成功的滿足。但如果無論我們如何小心翼翼,某一個人生環節還是出了差錯,我們落單、迷路,那那個時候,唯一重要的事情,就是相信自己,把自己從賴在地上大哭的狀態拉起來,拼湊起來,繼續往前走,不管有多難,我們都要嘗試。

    幸福要走多少步?答案是,走到了為止。這就是這一本書唯一要傳達的訊息。這個訊息足夠陪我們度過每一個傷心、失望、背叛、和心灰意冷的日子。作者告訴我們,站起來往下走,一切都會沒事的。

:)


Cate@ Taipei

2014年6月9日 星期一

當我們在臉書上說話,我們究竟想說給誰聽?

第一次聽到"Facebook"的時候,我人在波士頓,那是個下雪的冬天,我躺在宿舍沙發上,敲著一隻不能上網的手機,一字一句打SMS訊息發回台灣。我一邊打一邊聽宿舍裡一位印度裔的心理系書卷,說她透過臉書,找到隔壁棟的另外一位書卷,組了個一星期一次的讀書會。那年,2005年,我在Eliot宿舍二樓,用剛剛開通不到一年的gmail address,註冊了一個私人的Facebook帳號。第一次上臉書,「沾黏」時間3分鐘不到,我看不太懂(也不習慣看)英文介面,而且我一個「朋友」也沒有--我並沒有留在這個產品的動力。





"Facebook"這個字再一次撞進我的心裡,是5年之後,2010年,大衛芬奇指導的《The Social Network》全球暴紅,Justin Timberlake飾演Sean Parker,這位創立Napster的矽谷高富帥,對鏡頭說:"Drop the ‘The', just 'Facebook'. " 讓我聽到心頭一振,耳際發嗡,腦袋快速倒轉回2005年的冬天...。




這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?那個我聽了翻了白眼,覺得西方國家學生愛用,但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用到的產品,怎麼忽然間變成這樣?2013年底,臉書每個月的活躍用戶來到了1.19個Billion.使用者每小時會上傳超過一千萬張新照片、每天留言計次超過三十億。大事像是我們畢業、搬家、結婚,換工作在上面公告;小至我今天吃壞東西拉肚子、老闆的小三打了幾通電話、或房間新生成的螞蟻窩,都可以分享。

而新一波的行銷戰在臉書上殺得臉紅耳赤,購物、追星、資訊傳播這些效應是不斷外擴的漣漪。「人們總是和朋友一起,作什麼都一樣,線上也一樣。在社交管道能推陳出新的公司,最能獲得成功」。eBay負責臉書電子商務的前高階主管David Fisch這麼說。2011年底亞馬遜活躍用戶是2億3000多萬,跟臉書差距極大。而剛才我看了一下,Lady Gaga的官方臉書帳號上,粉絲破億。而在收購了Instagram、what's app之後,它開發新聞閱讀器paper,儘管再多分析說它華而不實,依舊讓傳統媒體通路緊張了一下。最新動作臉書收購了iPhone的運動記錄應用moves,藉此打進運動領域。

它很大,真的很大。而像所有大的複合體,它很混亂。



顯性的臉書功能,是我們每天在分享、經營社群、辦活動,這容易掌握一些;隱性的功能則是非常錯綜複雜而不明顯,我們隱約知道它是一本電話黃頁、是OKCupid、 是Tinder、 是LinkedIn,它更可以是一個隨性而且機動的Pew Research Center(美國最大的民間獨立民調公司 )....舉都舉不完。一開始,我們在平台上活動,想擁抱人群,但慢慢卻好像跟小學同學、大學室友、雙親、親戚、前男友、前女友、最好的朋友、最討厭的同事、房東、戶政事務所的阿姨、里長伯全部待在一個房間:我們尷尬的妝點自己,走起路來有點內八,擁抱的時候手伸出一半,胸口離對方很遠。在臉書上,我們時而美化自己、時而誇張的曖昧、時而極端,必要時,則拼命按刪除鍵。

2010年的《The Social Network》的確紅到不行,但到了2014年,面對臉書,大家卻像是上了癮的癮君子:我們討厭臉書,討厭死了,討厭一天滯留在上面的時間,可以超過平板、電視、超過認真上班的時間,而且一天下來,腦袋的洞並沒有因此補齊--但我們離不開它。我們討厭地說:我是我,明明應該是我用產品,為什麼有種被產品綁架的感覺?




更吊詭的是,(我自己就深陷在這個斷掉的樓梯中轉不出來),我們每天上傳自拍照給自己的朋友圈,但其實我們的朋友都知道我們長什麼樣子,就算我們美瞳用的再誇張,對朋友來說還是一樣;朋友知道我們的個性,無論我們今天有沒有在W池畔打卡、有沒有到了尼泊爾旅行、有沒有去聽孫燕姿的演場會,都很難透過一則訊息的發佈,而改變朋友對我們的觀感。而如果發佈的對象是陌生人,那就更怪了,陌生人為什麼會花時間關心我在幹嘛、吃什麼、難過什麼、聽什麼音樂?



我常常在想,當我們寫了一篇文章、分享了一個特定時刻的心情、上傳了一張照片,而選擇在臉書上面分享的時候,10個讚,100個讚,10000個讚的這個追逐遊戲,究竟能不能換算成實際的生活的幸福感?如果從2005年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,到現在,都不太能對於提升真實的快樂有幫助,而只是拉了更多的人、陌生人、關係疏遠的人,全部踏進同一個房間裡面,那這個遊戲還好玩嗎?我真的沒有答案。

不好玩的遊戲,大家還是睡前瞇著眼睛都要看一下,半夜起來上廁所也要看一下,千百年後的人類學家會怎麼形容我們? (苦笑)



2014年4月28日 星期一

從南韓「世越號」沉船事件,我們能學到什麼?

客輪失事沉沒至今已經第13天,目前造成至少188人死亡、114人失蹤。過去13天來,每一次播到這則新聞,死亡人數都在上修。我一直聽到,南韓安全行政部副部長李京玉說,超過160名的海軍、海岸警衛隊、以及專業的潛水員在現場24小時搜救。但更多的報導說,他們的工作,常常因為因水下漂流物,或是暗流速度過快而受阻。




兩個星期來的重大轉折有很多,例如南韓總理鄭烘被批評救災不力,引咎請辭下台,總統朴槿惠立即批准,搜救工作結束後,命令就會生效;例如我們發現69歲的李姓船長,和14名高級船員,竟然是最先坐巡邏船逃離的一批人,沉船當時他們卻透過廣播要所有的人留在原地。這些人目前都依刑事犯遭到逮捕,罪名包括過失殺人;而最讓我鼻酸的,是專家發現沈船後7天,被打撈上岸的學生遺體,他們的手指關節幾乎都是斷的,專家推測是,死亡前,學生們奮力用手抓住什麼東西,想要爬出船外,才會造成關節斷裂。



透過鏡頭,我看到的毎一具的遺體,都很年輕,因為渡輪乘客中,一共有325位是來自首爾南部安山市檀園高中的學生,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是去參加畢業旅行的,結果卻碰上了這場死亡浩劫......。

世界並不平靜。我們才剛聽完了馬航370罹難者家屬在北京飯店的哭喊,沒隔多久,又有大批世越號的罹難者家屬,在體育館哭到昏厥,或是失控推擠南韓政府官員。這一頭台灣為了服貿和核四議題對馬總統搖頭嘆息,另一頭在南韓,民眾怒火也蔓延到了總統朴槿惠政府的官網。有人寫出一篇「你為何不該當總統」的文章,指名朴槿惠在處理災變的過程中領導手腕破洞百出,12小時就吸引了20萬瀏覽量以及上百個支持的留言。

痛苦的哭喊、不解,最後變成的全民憤怒。



我們在憤怒慢慢平息下來之後發現,三星手機可以席捲全球,但孕育出三星的公共資源和財閥,卻沒有辦法保護自己的人民。越來越多的指證,發現渡輪失事是人為因素,其中最精準的數據,就是失事當時,船上貨物總量是上限的三倍,還有船隻本身老舊,平衡能力上面已經違反了安全條例。



一‧文化殺人

韓國是亞洲四小龍之一,也是世界上經濟發展最快的國家之一,但是南韓的企業和教育文化,卻沒有和「權威」脫鉤:絕對的服從,絕對的遵守,上尊下卑的文化基因流在每一個韓國人的血液當中。這樣的文化特性讓一個組織運作簡單化,卻也造成這次為什麼大批學生最後被發現的時候,竟然是躲在船艙的櫃子裏面,不敢出來,最後被溺死的狀況。

因為權威(船長)的聲音叫他們不要動,權威怎麼能不聽呢?




文化這麼的軟,卻又這麼的硬,應用在生活中,是我們活命或是喪命的關鍵機制。叛逆學生在南韓的主流文化中不可取,但是他們是第一批勇敢去拒絕、去挑戰權威聲音,而爬上甲板「看一看」的人。他們最後存活下來,聽話的學生卻溺斃身亡。

錯不在聽話的學生,是說當單一文化特性它喪失了彈性,過度強調是非黑白,就容易造成偏激僵化的產出。我們多年來強調的創新思考、反思能力,在教育體制裡面聽起來像是空洞的口號,但在存亡一瞬間的判斷,思考就是我們的行動,行動關乎我們的生存。

二‧領導人請說人話,至少讓我感覺到你在乎,好嗎?

朴槿惠作了一件事情,就是親自打電話給失蹤者的家屬。17號那天,朴槿惠先親自前往沉船現場,當時,一位父親就對對朴槿惠說:「我的女兒出現在獲救名單上,但我根本沒有看到她走出來,到現在為止有太多的虛假資訊,我把電話告訴你,在你睡覺前確認一下」在現場,朴槿惠就跟他說:「把電話號碼給我,雖然搜救確進展得不是很順利,但是沒能將詳情告知家屬是我們失責,我會給您打電話確認事情的進展情況」。



當天晚上,她們通了大概五分鐘的電話。




這個細節,足以讓台灣政治人物和處理馬航失事的溝通小組借鏡學習。

對於南韓來說,這是國難的2個星期,電視台禁演喜劇,<星星>不再發光,遊樂園的門票賣不出去,搭船出遊的行程更是大幅度的取消,經濟觀察家認為一場船難,最後也會拖累韓國的經濟。作為那麼靠近的鄰居,我只希望不幸的事件永遠不會發生,若真的不幸發生,也要因為前車之鑑,更能應變,更快速,更柔軟.....。

Cate@Taipe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