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6月9日 星期一

當我們在臉書上說話,我們究竟想說給誰聽?

第一次聽到"Facebook"的時候,我人在波士頓,那是個下雪的冬天,我躺在宿舍沙發上,敲著一隻不能上網的手機,一字一句打SMS訊息發回台灣。我一邊打一邊聽宿舍裡一位印度裔的心理系書卷,說她透過臉書,找到隔壁棟的另外一位書卷,組了個一星期一次的讀書會。那年,2005年,我在Eliot宿舍二樓,用剛剛開通不到一年的gmail address,註冊了一個私人的Facebook帳號。第一次上臉書,「沾黏」時間3分鐘不到,我看不太懂(也不習慣看)英文介面,而且我一個「朋友」也沒有--我並沒有留在這個產品的動力。





"Facebook"這個字再一次撞進我的心裡,是5年之後,2010年,大衛芬奇指導的《The Social Network》全球暴紅,Justin Timberlake飾演Sean Parker,這位創立Napster的矽谷高富帥,對鏡頭說:"Drop the ‘The', just 'Facebook'. " 讓我聽到心頭一振,耳際發嗡,腦袋快速倒轉回2005年的冬天...。




這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?那個我聽了翻了白眼,覺得西方國家學生愛用,但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用到的產品,怎麼忽然間變成這樣?2013年底,臉書每個月的活躍用戶來到了1.19個Billion.使用者每小時會上傳超過一千萬張新照片、每天留言計次超過三十億。大事像是我們畢業、搬家、結婚,換工作在上面公告;小至我今天吃壞東西拉肚子、老闆的小三打了幾通電話、或房間新生成的螞蟻窩,都可以分享。

而新一波的行銷戰在臉書上殺得臉紅耳赤,購物、追星、資訊傳播這些效應是不斷外擴的漣漪。「人們總是和朋友一起,作什麼都一樣,線上也一樣。在社交管道能推陳出新的公司,最能獲得成功」。eBay負責臉書電子商務的前高階主管David Fisch這麼說。2011年底亞馬遜活躍用戶是2億3000多萬,跟臉書差距極大。而剛才我看了一下,Lady Gaga的官方臉書帳號上,粉絲破億。而在收購了Instagram、what's app之後,它開發新聞閱讀器paper,儘管再多分析說它華而不實,依舊讓傳統媒體通路緊張了一下。最新動作臉書收購了iPhone的運動記錄應用moves,藉此打進運動領域。

它很大,真的很大。而像所有大的複合體,它很混亂。



顯性的臉書功能,是我們每天在分享、經營社群、辦活動,這容易掌握一些;隱性的功能則是非常錯綜複雜而不明顯,我們隱約知道它是一本電話黃頁、是OKCupid、 是Tinder、 是LinkedIn,它更可以是一個隨性而且機動的Pew Research Center(美國最大的民間獨立民調公司 )....舉都舉不完。一開始,我們在平台上活動,想擁抱人群,但慢慢卻好像跟小學同學、大學室友、雙親、親戚、前男友、前女友、最好的朋友、最討厭的同事、房東、戶政事務所的阿姨、里長伯全部待在一個房間:我們尷尬的妝點自己,走起路來有點內八,擁抱的時候手伸出一半,胸口離對方很遠。在臉書上,我們時而美化自己、時而誇張的曖昧、時而極端,必要時,則拼命按刪除鍵。

2010年的《The Social Network》的確紅到不行,但到了2014年,面對臉書,大家卻像是上了癮的癮君子:我們討厭臉書,討厭死了,討厭一天滯留在上面的時間,可以超過平板、電視、超過認真上班的時間,而且一天下來,腦袋的洞並沒有因此補齊--但我們離不開它。我們討厭地說:我是我,明明應該是我用產品,為什麼有種被產品綁架的感覺?




更吊詭的是,(我自己就深陷在這個斷掉的樓梯中轉不出來),我們每天上傳自拍照給自己的朋友圈,但其實我們的朋友都知道我們長什麼樣子,就算我們美瞳用的再誇張,對朋友來說還是一樣;朋友知道我們的個性,無論我們今天有沒有在W池畔打卡、有沒有到了尼泊爾旅行、有沒有去聽孫燕姿的演場會,都很難透過一則訊息的發佈,而改變朋友對我們的觀感。而如果發佈的對象是陌生人,那就更怪了,陌生人為什麼會花時間關心我在幹嘛、吃什麼、難過什麼、聽什麼音樂?



我常常在想,當我們寫了一篇文章、分享了一個特定時刻的心情、上傳了一張照片,而選擇在臉書上面分享的時候,10個讚,100個讚,10000個讚的這個追逐遊戲,究竟能不能換算成實際的生活的幸福感?如果從2005年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,到現在,都不太能對於提升真實的快樂有幫助,而只是拉了更多的人、陌生人、關係疏遠的人,全部踏進同一個房間裡面,那這個遊戲還好玩嗎?我真的沒有答案。

不好玩的遊戲,大家還是睡前瞇著眼睛都要看一下,半夜起來上廁所也要看一下,千百年後的人類學家會怎麼形容我們? (苦笑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