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7月6日 星期日

為什麼我們都必須再看一次Eat, Pray, Love?

「我從開普敦飛回來,轉機就等了九個小時,空檔我拿起的最後一本書是Eat, Pray, Love,看到一半還睡著了,睡得很沈,醒來的時候空姐已經在催我登機。」

   2010年冬天,我男友剛渡完假回到台灣。他一邊拆行李、一邊漫不經心跟我說出這句話。他在開普敦曬的很黑,我看著他,有一點像在看一個鑽石珠寶開發商,很陌生,讓我心不在焉;但忽然間他說出的這段話,我聽得卻相當清楚,力道強到我感覺身體裡好像有炸彈引爆,耳鳴而且頭暈。之後他說了很多跟當地風土民情有關的故事,但我只聽到一些模糊的悶哼,有點像在潛水時明明帶著氧氣罩,但硬是要跟教練說「等等我…」的那種聲音。

   男友後來變成了前男友,中間當然有比這句話更複雜的起承轉合。 人生畢竟不是中國大陸那些轉轉椅子就能找到真愛的相親遊戲,不需要戲劇性的6秒定生死;但他說出這句話的確像摩西分開紅海一般:從此之後,我在這邊、他在那邊。不明白這本書為什麼會多年蟬聯我的睡前讀物排行榜,哪怕只有5分鐘的人,真的在另外一邊...。


喬凡尼是我在義大利旅行時的語言交換夥伴。有天他在電話上跟我說:「Seiuna trottola」,(妳是旋轉的陀螺)。某天晚上我在地中海邊的某個城鎮,在海邊的飯店房間裡醒來,自己的笑聲竟然喚起沈睡中的我。我大吃一驚:「誰在我的床上大笑?!」我發現只有我自己一個人,這使我又笑了起來。我已經忘了當時我夢見什麼了,或許跟船有些關係。


    作者的名字是Elizabeth Gilbert,一位30多歲,中年逃離工作、不願生小孩、正經歷慘痛離婚、而且親密關係實在出了點狀況的女作家。這個過程她形容自己像「連續三年每天都出了連環車禍」、「是絕望佃農所耕種的土壤、負擔過重,亟需休耕。」所以她花光所有積蓄,在義大利、印度、印尼三個城市旅行。這本書是她一整年生活的寫照。

    書出版後造成話題,在美國先賣出一百多萬本,然後在紐時、華盛頓郵報等六大排行榜迅速爬上銷售冠軍,歐普拉在節目上不知道講了多少次這本書讓她「相當著迷」;而2010年根據這本書拍成了電影發行,巨星茱麗亞羅勃斯擔任女主角,全球票房大概兩億美元。

    大家看到了一個女生勇敢追求靈性、在三個國家灑脫的踏上冒險之途、最後還遇到了更成熟溫柔的男人,展開一段完美的戀情。我們看她的故事像在吃安慰劑,知道自己的人生如果有一天也這麼慘到谷底,原來有些方法可以重返軌道,還有別人疼惜。但我第一次看就覺得這是不是一本旅遊書,也許也根本不是愛情故事:情節確實在不同的地點發生,也和男人跟性有關聯,但真正的旅程不在這三個地方。


我跟男人有分界的問題。我若愛你,你即可擁有一切 。你能擁有我的時間、我的忠誠、我的屁股、我的金錢、我的家人、我的狗、我的狗的金錢、我狗的時間一切的一切。我若愛你,我會扛起你所有的痛苦,為你承擔所有的債務(就每一種定義而言),我將保護你免於不安,把你從未在自己身上養成的各種優秀品質投射給你,買聖誕禮物給你的全家人。我會給你雨和太陽,假使沒辦法立刻給你的話,我會改天給你。除了這些,我還會給你更多更多,直到我筋疲力竭,耗盡心力,只能靠迷戀另一個人才能再使我恢復精力。


    一個女人能這麼誠實寫出自己的依賴和上癮症,還真不容易,更何況還寫得這麼生動。Elizabeth Gilbert是天之驕女,長得漂亮、聰明、聲音銀鈴般輕脆。她和先生婚後住在曼哈頓的公寓,一切按部就班,期待著30多歲可以開始生小孩、過著相夫教子的生活。那是她的人生計劃。但計劃,你知道,從來就只是計劃而已。她說到一次她去參加一場藝術派對:"我那位藝術家朋友初為人母,一邊在頂樓畫室招待客人、哄小孩、一邊還要專業的討論工作。我永遠忘不了她午夜過後她站在廚房,雙手浸泡在堆滿髒碗盤的水槽,她的老公在另外一個房間,翹著腳看電視,連偏頭都懶地說:「別理了甜心---我們早上再收拾吧。」嬰兒那時開始大哭,而我朋友的乳汁從她的連身禮服中漏出來..."。

    她怕極了生小孩,怕到半夜在浴室地板上發抖大哭。她說無法在還沒有辦法定義好自己人生的時候,照顧另外一個人的人生。生小孩讓她恐慌,但這種恐慌會被無限放大卻跟孩子沒有關係,真正根源是她知道自己生活不快樂,無法接受自己真的這樣日復一日直到老去。婚姻後來離婚收場,促使她踏上岔路,也逼迫她心無旁騖的解決這個根源問題。


世界上每一種宗教的運作,都是基於對人生鍛煉的相同共識,起個大早,向神禱告,磨練自己的美德,控制七情六慾。我們都同意睡懶覺比較容易,許多人也這麼做。然而數千年來也有人選擇日出前起床、洗臉、晨禱,度過又一個狂亂的日子。信仰是去相信你看不見、證明不了、摸不著的東西。它另外一種說法是:「是的,我先行接受宇宙的條件,我事先接受我目前無法瞭解的事情。」假如我們真能事先知道生命的意義、靈魂的本質、神的真實性這些問題的答案,我們的信仰就不叫做跨越信念,也不是勇敢的人類的精神行為,而是簽一款謹慎保守的保險條款。


    Elizabeth 想借助信仰換來內心的平靜,於是踏上了印度尋神之旅,「尋找神,像是腦袋著火的人尋找水一般」:她練習冥想、打坐、誦經,跟過去懊悔說再見,同時跟自己的內在相處。她想起她可以清楚地問自己究竟需要什麼。「結果答案出奇的簡單,我需要一個新的鉛筆盒、我想寫一本小說。」她發現神在自己的內心。

    我們相信神,不是就是相信極致的我們自己嗎?

    讀者陪她進行這個像踩在尖刀上的煎熬過程,每翻過一頁,我們都看到一個不斷蛻變的Elizabeth,今天比昨天清晰,今天比昨天穩定,今天比昨天踏實。我們中間看不到一個真的「祂」顯靈,也沒有一粒什麼奇蹟的生物科技藥物,只有一個焦頭爛額的平凡人,透過不斷練習與嘗試,追求靈性和平衡,最後力挽狂瀾,找到平靜。

    再焦頭爛額、顛三倒四的人生,她都沒有放棄。


我還知道,這短暫的平靜只是一時,我知道我仍然未能完全解決我的憤怒、哀傷、以及我的羞愧。我知道它們最後仍然會悄悄回來,啃蝕我的心靈,佔據我的腦袋,而我必須再三對付這些想法,直到決心改變整個生活。我明白這是艱難而且勞累的事情。但是在黑暗寂靜的海邊,我的心對我的腦子說:「我愛你,我永不離開你,我會永遠照顧你。」


    書的結尾,說明旅程可能還沒結束,或許連一半都還沒走到,但我們知道她會繼續走下去。

   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困難棘手的麻煩,折磨我們在半夜輾轉心悸,淚水和汗混在一起。我們每一個人,也都需要愛、需要感到安全,需要成功的滿足。但如果無論我們如何小心翼翼,某一個人生環節還是出了差錯,我們落單、迷路,那那個時候,唯一重要的事情,就是相信自己,把自己從賴在地上大哭的狀態拉起來,拼湊起來,繼續往前走,不管有多難,我們都要嘗試。

    幸福要走多少步?答案是,走到了為止。這就是這一本書唯一要傳達的訊息。這個訊息足夠陪我們度過每一個傷心、失望、背叛、和心灰意冷的日子。作者告訴我們,站起來往下走,一切都會沒事的。

:)


Cate@ Taipe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