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10月24日 星期五

紐約權貴家族這麼做:把曼哈頓市中心送給科技創業團隊


如果看香港中環核心地帶,兩棟IFC大樓氣勢澎湃,佔盡地利,裡頭盡是商業新聞中的明星:跨國銀行、投銀、管顧公司 ;在台北信義區,101辦公大樓樓高508公尺,地段摩登而新潮,被最新的五星旅館和娛樂場所包圍,我們看到了Google台北進駐、頂新魏家也佔了一整層樓。這個商業邏輯非常清楚:最精華的地段,由最有經濟優勢的公司租下來,螺旋向上,固定而僵化。

不過現在曼哈頓的中心,我們看到一個反轉實例。
位在335號麥迪遜大道上的Grand Central Building,今年六月開了一個新的加速器,取名叫做Grand Central Tech, 簡稱GCT,免費提供科技新創團隊進駐,不收費,不拿任何股權,更沒有年齡限制:如果你有一個能夠震撼世界的創意,那麼這個曼哈頓精華濃縮之地,就是你的辦公室。





對於科技界來說,這是破天荒史上第一遭。相對西岸最有名的加速器,Y Combinator 需要拿2-10%的股權,另外TechStars也會抽6%的股權。站在新創團隊的角度,如果這個機制能夠換來導師制度、工作地點、又能擴大自己的人脈網路,那被抽股份似乎並不是壞事。但GCT跳出來,說「我們更注重科吸引科技人才,加強科技創新的永續性,盈利不是辦加速器的目標」。

從商業邏輯來看,這個在第五大道、中央車站、Bryan Park旁的精華辦公大樓,會讓一個可能連產品名稱都還沒想出來的團隊進駐,實在有點滑稽。因為看看,它樓上是美國銀行(Bank of America),再早之前,臉書還沒搬到東村之前,一開始進到紐約,選擇的辦公室地點也是在這裡。現在全部換上了穿短褲球鞋聽電音寫程式的年輕小伙子,還完全不用付錢?






年輕是事實,但潛力無限。375位創業家在GTC對外開放的第一天就前來朝聖,而從近千份的申請表來看,目前只有19隊創業團隊成功進駐工作,這個機率也是搶破頭:這當中有人作輕便便宜的水質過濾技術、有人做跨國湊團旅遊,有人作線上金融知識平台,專門教育17-20歲的年輕人......,各個領域都有。當中最靠近我的,是一位穿著淺藍色襯衫、西裝褲的白人男性,他帶著耳機寫程式,看起來非常享受。我們簡短聊了一下,我才發現他是剛被富比士雜誌評選為紐約最有影響力的前20名創業家之一Peter Lurie。他上一個創業的公司Virgin Mobile在全美獲得了獨佔性的成功,但是他繼續在mobile領域工作,重新在這個公共空間,與其他年輕小伙子繼續創業。

這些「破天荒」一環扣著一環,讓GTC充滿活力。如果你是新創團隊成員,你會不希望Peter Lurie就在你旁邊嗎?這一切能順利成真,跟當地地產家族支持非常有關係。1960年代就擠進權力中心的Milstein家族,在銀行、地產行業表現非常好,說是紐約地產發展商的霸主絕不為過,半個世紀以來,家族話題不斷,有分家醜聞、有獨立創業的傳奇故事,唯一不變的,是他們舉足輕重的影響力。除了持有Grand Central Building的所有權之外,在紐約可以看到他們贊助自然歷史博物館、醫院,在康乃爾大學可以看見他們出資興建的大樓。今年六月,是他們決定要開放Grand Central Building一整層樓讓新創團隊進駐,條件只有一個,要你創出改變世界的公司。

家族有資源,所以短程的金錢回報,對他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,他們看更中長遠的發展。在我跟GCT的運營總監Matt Harrigan聊天時,他說:「短期最重要的目標,就是把最有才華的創業隊伍吸引到紐約,因為這才是下一波能推動經濟的動能;我們初期不收任何費用,但長期來說,如果有一個震撼世界的公司成功,那我們希望有機會投資、也成為他們的商業夥伴。」在他說話的時候,我看到所有的人埋頭拼命寫程式,有男有女,有白人、亞洲人、印度人。

許多人都在比較紐約會不會是下一個矽谷。有人聽到這個論述嗤之以鼻,有人主張其實矽谷精神已經在紐約發生了。經過GTC之後,我比較傾向後者,就算不是100%的矽谷第二,我也看見紐約有它自己蓬勃的科技社群,對創業的激情,和能夠支撐創業潮的蓬勃能量。

2014年10月16日 星期四

曼哈頓輕筆記

    我在紐約住的公寓,它有一個小屋頂。如果爬上屋頂往外看,可以看見形狀特殊的帝國大廈,或是更南邊的華爾街金融叢林。現在時間接近傍晚的六點半,住宅區大樓的燈慢慢亮了起來,形成一種有節奏的律動。我躺在屋頂上圓形、嫩綠色的大躺椅上,穿著我最喜歡的T-shirt,整個人陷在軟軟的躺椅裡,像被一個溫柔的軀幹擁抱,也被支撐所有身體的重量、期待、寂寞、和迷惘

    我一邊抱著電腦,一邊遠看天空最底部的九分之一,呈現酒紅的香檳色,慢慢間層向上,有一大片的淺藍。寫到一半時,旁邊兩個金頭髮鄰居來打招呼,他們看起來非常年輕,可能還在念研究所,坐在屋頂喝啤酒,偶爾可愛的大聲吼叫,幾架正朝著天際線遠端飛出去的飛機引擎聲,也蓋不過他們討論夢想的聲音。


    我們常常說寫作要貼近城市,聽它的聲音,觀察它顏色的變化,注意人們行走時臉上的表情。儘管我很努力,我卻發現這件事情在曼哈頓很難做到。它的顏色太過斑斕,講著800種不同語言的人群,實在很難歸類。而在這個走路怎麼還可能更快的城市中,或許每個故事都值得大書特書,也因此,更難起頭選擇。

    很難想像,有這麼這麼多的人都在這裡,建築起它們的生活,找份工作、結婚、試著養育後代。很難想像,當我們以為美國是世界文化的重鎮,而紐約又是美國文化的輻散地時,這座城市曾經經過這麼大的攻擊,然後有毅力的存活下來。
    
    不過,此時此刻,在地理上的距離上,我離家非常遠,但是看著曼哈頓天際線,腦袋浮現的卻是台北幾個小巧的公園,或是公園旁邊賣著豆花的小攤。以前讓我覺得貧乏、單調的日常生活,卻織起一層淡淡的鄉愁,把我包覆起來。說來真的好笑,我們總是在這裡想念彼端,這個原則在我身上屢試不爽。從大學選擇的科系、交的男友、居住的城市、甚至是某一天晚上看的電影都可以被挑剔--酷斯拉一定比我看的變形金剛四好看,為什麼不買酷斯拉的票呢?(在居住在曼哈頓的時候,有一天我跟朋友說:「我真希望我能夠去旅行,到一個遙遠的國度,或許是中南美洲」我的朋友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我,像在看一個慾望無止盡的可怕巫婆。)
    這真是個可怕的缺陷。
    可是我這麼想,大到一座城市、一個國家,小到一個人,都要趨進它的動能。我的動能或許就是這種一刻也停不下來的渴望:想有個更高的屋頂、更豐富的學識、居住過更多的國家。down side?我可能永遠也沒有辦法真正的知足快樂。
    在沒來紐約之前,我常常會想要改變這個習慣、修正那個個性或想法。但是今天傍晚,在這個住家燈火已經完全亮起來的此刻,在一個安靜、小巧的、非常難得的曼哈頓靜謐夜晚中,我想跟自己說,就這樣,接受自己可能的樣子,就算看起來缺陷很大,還是要睜大眼睛用力地愛自己的每一個不完美的特質。這其實就是在紐約841萬人口,日日夜夜努力練習的精神,用自己獨特的姿態,不遷就,不委屈,一起譜寫城市的光榮。

2014年10月13日 星期一

設計界的奧斯卡獎--從建築、服裝、平面談設計本質

「所有的媒體都在問我,下一個big thing是什麼。我從沒有一次能回答過。我對回答這樣的問題沒有興趣。我希望我的好作品、能夠感動人的大計劃,不是我用嘴說,而是在我自己探索、實踐的過程中發現的。這就是設計,跟做菜一樣,你從來沒辦法確切知道這個過程最後的產出。」

這是Roman&Williams的合夥人Robin Standefer在拿到Copper Hewitt National Design Award之後,在紐約十月建築月,跟台下觀眾說的話。R&M是美國知名的建築/室內設計事務所之一。最為人熟知的項目應該是紐約的Ace Hotel,雖然還有更多的餐廳、住宅大廈都是出自他們之手。




成熟的色系,流動的空間性,以及工整不誇張的線條,讓R&M的作品很容易在市場上面被接受。Robin的和他的先生,共組家庭之外,也是這間事務所的共同合夥人。儘管她和先生的距離這麼親近,當主持人問她說,「什麼是設計,這是個可以事先規劃的經驗嗎?」她告訴我們,作為一個好的設計師,會有和客戶必須要解決的主要問題,但是設計的過程和學習一樣,它是有機同時不斷變動的。她在每一個案子中間都在學,同時也堅持保有學習和創作的私密性。

我很喜歡她說「私密性」這個詞彙的眼神。儘管我們跟著男朋友、先生、另外一半有著事業上情感上不可能割離開來的交集,但是學習和創作的過程,最後終究是對自己負責。

論壇上另外一個霸氣的設計師,是這一屆National Design Award的服裝設計得主Narciso Rodriguez。如果你常常關心美國第一夫人蜜雪兒的穿衣風格,你就常常會看到Narciso的作品,嚴格的幾何線條,似乎在用織品、線條在說一個關於品味和自我要求的故事。《Vogue》的主編溫圖曾經用「這是我見過最美的線條」來形容Narciso的作品。





Narciso比較嚴格,不會跟台下看玩笑,他說他每一天經過紐約的街頭,看到的每一個意像都會拍下來,訓練自己要對外在的世界有反應(natural response to the external world)。「很多人都說要設計出最美的女裝,好像這個世界的女生全部都是21歲的洛杉磯名模。為什麼沒有人說我要設計出無論任何膚色、年紀、體型、文化,穿出來都非常好看的衣服?--我的設計就要這麼做。」

「我想可以直接這麼說,所有的設計師都是控制狂。那是因為我們把會把美的概念貫徹,從最簡單的草圖開始到最後產品的革命。中間的過程就是我們的選擇。有的時候選擇什麼不作反而更為困難。」

台下一位穿著非常奢華的年輕女生忽然間提問,問說如果自己要轉行,從金融轉為服裝設計,這個跳轉合理嗎?Narciso只是很簡單地回答:「如果你真的熱愛,不合理不會是一個被你接受的答案。」頓時台下一片安靜。這麼老掉牙的理論,從大師口中說出來,感覺真的不一樣--你可以感覺得到,Narciso這一路走來有多少艱苦的挑戰,但是他挺了過來。

整場論壇上最geeky的設計師,是這位googler Aaron koblin。你看到了嗎?他的作品高度跟data使用密度,科技工具如何嵌入人類生活有關係。(http://www.aaronkoblin.com/)





在這個快速生產自動化、科技化的時代,Aaron跟我們說,如果整個創作行為有一個光譜,光譜的左邊是設計(人為、介入、個性的),光譜的右邊就是依程式規劃好的科技化生產。越來越多的data從右邊會去告訴左邊應該怎麼做,但是就算是最好的資料搜集過程也沒有辦法「預知」好的創作精神。所以不要用data的思維去完全引領創作的方向。好的創作者應該在整個光譜中間不斷游移...。

紐約真的是個了不起的城市,整個論壇兩個小時,安靜的在Fashion Insitute of Technology的講堂開展,離我家不到15分鐘的距離。我想很常聽到藝術創作者說,他們怎麼樣都不想更換他們居住的城市,而這個城市就是紐約。這是有原因的。15分鐘就換來這樣一場設計界的奧斯卡論壇,哪個城市有這樣的魅力?

Cate@FIT



2014年10月9日 星期四

新聞主播的浪漫計畫:我和我的紐約100天

原文刊登在[女人迷]網站:http://womany.net/read/article/5825


當導播透過耳機跟我說:「好,今天最後一則新聞…」,我看到熟悉的佈景、提詞機、超大LED螢幕、頭上六盞大燈時,心中感覺很複雜。我知道播完了這最後一條新聞,我的時間不會再繞著所謂「黃金時段」運轉,我不需要每天坐在梳妝台前花上一個又一個小時,上層層疊疊的妝;或許每天賴床時,還是習慣用手機點開新聞瀏覽,但卻不再需要用聲音播報出來。

 

連只是稍稍稍微「想過」要離開這個讓許多女孩夢寐以求的位置,我來說都很不可思議;更何況我還真的做了。如果有另外一個我,穩定、更乖巧、更知足,那個我一定會覺得我是白癡。「紐約有什麼?你怎麼可以!!!」那個我會跺腳、會大聲叫囂。

 

可惜我並不乖巧,我騷動不安,每晚創作時,覺得自己從裡到外,白而饑餓。我看不明白無止盡的政黨口水戰有什麼意義,同樣我也很恐懼,自己變得自大自私,停在原地,沒有進步。我知道很多跟我一樣年紀的人,有人剛剛從Parsons畢業,鬼才的設計理念進了芝加哥最好的建築事務所;有人剛從蒙古固完沙回到城市,晒得一身黑,卻有我看過最美的笑容;有人創業降低聽力檢查的成本、有人剛從孕育創業的溫床矽谷回到台灣…,這些例子不勝枚舉,都是台灣人,都是我的年紀。「那你呢?你在幹嘛?」這個頭上長出尖角的我,拿著三叉戟質問我自己。

 
2014年秋天, 我又一次離開台北,拖著超大紫色皮箱,來到紐約。計劃是:我給我自己和紐約100天,再一次,我想知道我還有什麼在裡面,還能做到什麼。我脫掉高跟鞋,走在城市的街道,揹著超級大包包,每天專心看展上課、聽講座、喝咖啡。我約了一個又一個業界傳奇,都是台灣人:從彩妝、計量金融、高級時裝、到電影製片、再到室內樂、科技、創業圈......,我想用心記錄這些人奮鬥的臉孔,不管多曲折、多心酸,最後站上了國際舞台發光,作品在世界流傳。除了記錄他們,我更想被啓發。我開始做記錄,一天為一單位,細節寫在路主播紐約現場。我想看的是,這個100天過去,最後會讓我看見一個什麼樣的「自己」?

 

我們為什麼要旅行?變換時空?變換居住的地方?陌生的街道和空氣濕度、連大眾交通工具都很難上手 。語言不同、朋友不在身邊,孤單和寂寞是每天睜開眼,最先察覺到的親密夥伴。但是每一天,還是有大批的人堅持這麼做:離開自己的辦公桌、原生家庭、學校和社區,離開那些可以定義你的坐標系統,然後把自己拋到一個陌生的場域,重新把「我是誰」的坐標再次架設起來。

 

「什麼對我來說是重要的?」、「什麼是幸福感」、「金錢的價值」、「我真正想做的工作」、「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」……這些最根本的問題,當我們在同一個坐標系統裡,跑出來的答案總是一模一樣,大部份,跑出來的答案都不夠好。於是我們咬牙,強迫自己接受恐懼感,跳開舒適圈,原因莫過於期待找出更新更好的自己,活到自己理想的生活。這就是是我展開旅行,生活在不同城市,結交不同朋友的最核心的原因。我知道我們身體裡,一直都有自己不知道的潛力,都有一個理想的自己還沒生長完全,而新的環境,是這個「進階版自己」的催化劑:我們可以不一樣,能當自己的朋友、更有辦法愛人、愛我們的環境。這個信念過去帶我到了韓國、越南、無數次的西岸、上海、北京,和現在我在的地方紐約,
 
時差的關係,第一天抵達紐約公寓時,清晨五點多我就醒來了,睜開眼睛,我看見照亮大蘋果的一道曙光。瞇著眼,我想我看到的是一個新的開始,不會容易,有很多工作要作,而且是一個很私密的旅程,但核心的概念是,我想一輩子都這樣相信,每個人,包括你包括我,都有更新更好的可能。那道曙光是個提醒,提醒我們要日日新、又日新,永遠保有進步的熱情。

Cate@紐約下城